第333章 抵达长安

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作者:上官麻子

      第333章 抵达长安
    当天晚上,李贤在洛阳驛馆住下。
    李贤把刘建军叫了过来,在榻上坐下,拆开那封信。
    光顺的字工工整整,和他的人一样稳。
    信很长,写了足足七八页纸,李贤一页一页看下去。
    开头是问安,问父皇母后身体可好,问海上辛不辛苦,问美洲那边是什么样子。
    然后是匯报这几年的政务。
    “儿臣谨稟父皇,自父皇离京以来,儿臣日夜不敢懈怠,每日上朝听政,接见大臣,处理政务,不敢有一日荒废。朝中诸事,大体平稳,唯有一事,儿臣不得不稟————”
    李贤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去年八月,李怀远李相病故。”
    李贤的手指微微一顿。
    “李相走得安详,是在睡梦中去的。儿臣闻讯赶去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家人说,他前夜还在灯下看书,看著看著,就靠在榻上睡著了。第二天一早去唤,人已经没了。
    李贤看著这几行字,眼前浮现出李怀远那张脸。
    那是位方正持重的老臣,说话慢条斯理,做事却极稳妥,当年他登基的时候,朝中一片混乱,李怀远虽不是宰相,却以刑部尚书的身份,稳稳地压住了刑部那一摊子事。
    后来升任宰相,更是兢兢业业,从无差错。
    李贤记得,李怀远有个习惯,每次上朝,必提前半个时辰到,站在殿外,把今日要议的事在心里过一遍,有人问他何必如此,他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早到一刻,心里有底。”
    就这么一个人,兢兢业业了一辈子,最后靠在榻上,看著书,就没了。
    李贤继续往下看。
    “李相走后,儿臣以宰相之礼葬之,追赠太子少傅,諡曰贞。其子李景伯,如今在御史台任职,为人刚正,颇有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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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贤点点头。
    李景伯他见过,是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和他爹一样。
    他继续往下看。
    “今年三月,崔玄暐崔相也没了。”
    李贤的手又是一顿。
    崔玄暐,那是更早的老臣了。
    当年母后在位时,他就是宰相,后来政变,他也从中出了不少力,李贤登基后,崔玄暐已老,本想让他在家荣养,但他不肯,说还能再干两年。
    这一干,就干到了今年三月。
    李贤还记得,上一次见崔玄暐,是他离开长安准备奔赴美洲大陆的时候。那时候崔玄暐已经走不动路了,让人扶著来送他。
    崔玄暐说:“陛下放心去,老臣还能替陛下看著几年。”
    李贤说:“崔相保重。”
    崔玄暐笑了笑,说:“老臣这把老骨头,硬朗著呢。”
    没想到,这一別,就是永別。
    李贤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还是今年三月,张柬之张相也没了。”
    看到这儿,李贤心里终於没忍住,一颤。
    “张相走得安详,是在睡梦中去的。儿臣去看他最后一面时,他已昏迷不醒,但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凑近了听,才听清是陛下”二字。”
    李贤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一边的刘建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调整了好一会儿情绪,李贤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接著往下看。
    桓彦范、袁恕己————
    一个个眼熟的名字出现。
    现在,都没了。
    光顺在信中接著写道:“父皇离京这一年,老臣们走得不少。除了以上几位,还有几个老臣,虽未去世,但身子也大不如前。”
    “韦嗣立韦相,今年已七十有三,腿脚不便,如今在洛阳荣养,儿臣时常派人去看望。他精神尚好,只是不能理事了。”
    “宋璟宋相,还是那个脾气,见谁懟谁,但身子骨硬朗。他常说,要再干十年,替父皇把那些蛀虫都揪出来。”
    “姚崇姚相,去年大病一场,养了半年才缓过来,如今已回朝理事,精神尚可。”
    “张说、源乾曜、宇文融这些年轻臣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张说善文辞,源乾曜善理財,宇文融敢碰硬,各有各的长处,儿臣让他们在老臣们身边歷练,一边学一边干,日后可堪大用。”
    .李贤看到这里,忽然鬆了口气。
    老臣们走了,但新人顶上来了。
    韦嗣立老了,但宋璟还在,姚崇还在。
    张说、源乾曜、宇文融这些人,他都知道,都是能干的。
    他继续往下看。
    光顺在信中接著写道:“儿臣斗胆,提拔这些年轻臣子,並非不敬老臣。老臣们劳苦功高,儿臣心中敬重。
    只是儿臣观朝中气象,老臣们年事已高,精力渐衰,而政务日繁,不可无人接替。是以儿臣斗胆,提拔这些年轻臣子,令其与老臣共事,一边学习,一边歷练。待老臣们真正退下之日,这些年轻臣子,便可挑起大梁。”
    “儿臣深知,人才乃国之根本。老臣们是父皇的肱骨,这些年轻臣子,便是儿臣的臂膀。儿臣不敢懈怠,日夜留心,唯恐选人不当,误了国事。”
    “所幸这些年轻臣子,个个爭气,办事勤勉,为人端正,朝中上下,皆称其贤。”
    李贤看到这里,忽然笑了。
    他当然知道光顺在自己临近长安的前一站,把这封手信送给自己的意思。
    自己终究离开太久了。
    而朝中老臣的变动也太多了。
    光顺是担心自己多想,所以先把这封手信送给自己,让自己放心,也让自己相信,光顺还是那个光顺。
    但实际上————
    李贤一直都相信,光顺还是那个光顺。
    从他踏上登州的土地,看到那位登州刺史后,就无比確信这一点。
    他將手信丟给刘建军。
    刘建军应该是早有了心理准备,所以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所有的手信。
    然后笑著说:“瞧瞧,你们李唐的那些个窝囊事儿,把光顺这孩子都整得杯弓蛇影了。”
    李贤瞪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刘建军说的是什么意思,在自己之前,李唐的政权交接也的確不怎么顺利刘建军又说:“还成,光顺这孩子倒是没教歪。”
    李贤又点了点头。
    的確,如果光顺当初还是在东宫接受那一套传统的教育,现在不说昏庸无度,至少也得是个只知道酗酒的无能储君。
    第二天一早,李贤他们坐上火车,往长安去。
    洛阳车站慢慢后退,那些送別的官员的脸慢慢模糊,最后变成一片影子。
    窗外的风景又开始流动。
    农田,村庄,山丘,河流。
    和来的时候一样。
    又不一样。
    来的时候,他是去看海的。
    现在,他是回家。
    李贤坐在窗边,想著光顺那封信。
    想著李怀远,想著崔玄暐,想著桓彦范、袁恕己,想著那些老臣。
    也想著张说,想著源乾曜,想著宇文融,想著那些年轻的新人。
    他忽然想起刘建军说过的那句话。
    “大唐需要一直强下去。”
    不是一代,是世世代代,子子孙孙。
    老臣们走了,新臣们上来了。
    只要有人接替,大唐就能一直往前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刘建军。
    刘建军正在和长信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长信听著,脸上带著笑。
    李贤收回目光,继续看著窗外。
    刘建军是新人,同样也是老人,他还能带著大唐跑很长一段路。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跑。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跑。
    农田变成了村庄,村庄变成了集镇,集镇变成了城郭。
    越靠近长安,这沿线的景象就越热闹。
    不是那种张灯结彩的热闹,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人烟稠密的热闹。
    铁路两边,新修了许多房子,有的是民宅,矮矮的,挤挤的,炊烟裊裊,有的是工坊,高高的,方方的,烟囱里冒著烟,还有的是店铺,掛著招牌,门口停著马车、牛车,人来人往。
    火车又走了两个时辰,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灞河。
    灞桥。
    长安火车站,或者说长安本地人口中的桥车站。
    ——
    火车开始减速。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慢下来,慢下来,最后变成一阵轻微的晃动。
    停了。
    李贤站起身,走到车门口。
    车门打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站台上,站满了人。
    不是那种官员排班列队的站满,是真正的、从站台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挤得密密麻麻的站满。
    最前面,是光顺。
    他穿著太子服色,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身后是宋璟、姚崇这些老臣,再往后是张说、源乾曜这些新人,再往后是各部官员,再往后是穿著各色官服的、李贤叫不出名字的人。
    而官员们身后,是百姓。
    黑压压的百姓,挤在站台外围,有的踮著脚,有的伸著脖子,有的把孩子举在肩上。
    所有人都看著他。
    短暂的安静后,光顺快步走上前。
    走到李贤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跪了下去。
    “儿臣恭迎父皇回朝!”
    这一声,像是一个信號。
    身后的官员们齐刷刷跪了下去。
    “臣等恭迎陛下回朝!”
    百姓们也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从站台这头,一直跪到站台那头。
    李贤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
    鼻头忽然一酸。
    这就是大唐,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
    哪怕远离了一个大洋的距离,在自己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那种血脉交融的感觉,还是会縈绕上心头。
    李贤走上前,把光顺扶起来。
    “起来。”
    光顺站起来,看著他,眼眶红红的。
    “父皇————”
    李贤看著他。
    一年不见,光顺確实瘦了,脸颊凹进去一些,下巴也尖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稳。
    李贤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瘦了。”
    光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父皇也瘦了。”
    李贤也笑了。
    “那咱爷俩,一起补补。”
    光顺身后,宋璟走上前来。
    他老了许多,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腰板还是直直的,眼睛还是亮亮的。
    他走到李贤面前,拱手行礼。
    “陛下。”
    李贤看著他。
    “宋相。”
    宋璟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李贤点点头。
    “回来了。”
    宋璟说:“这一年,臣可累坏了。”
    李贤愣了一下。
    宋璟继续说:“太子殿下太勤政,天天拉著臣议事。臣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贤忍不住笑了。
    “那宋相要不要歇歇?”
    宋璟摇摇头。
    “不歇。”他说,“再歇,就更散架了。”
    李贤笑著点头。
    “那宋相再坚持坚持。”
    宋璟也笑了。
    宋璟身后,姚崇走上前来,他也老了,但精神还好,只是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点慢。
    “陛下。”
    李贤笑著招呼:“姚相,听说你去年大病一场?”
    姚崇点点头。
    “是。养了半年,差点没缓过来。”
    李贤问:“现在好了?”
    姚崇说:“好了。就是走得慢点,不碍事。”
    他顿了顿,看著李贤。
    “陛下,臣还能再干几年。”
    李贤看著他,这也是个倔强的老头。
    他点点头。
    “好,那姚相也再干几年。”
    老臣们之后,是新人们。
    张说,早先在长安学府任教,后来刘建军精简长安学府教职人员,他也入了朝堂,如今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透著精明。
    ——
    源乾曜,四十五六,身材微胖,笑起来一团和气。
    宇文融,三十八九,个子不高,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还有贺知章、张九龄、李适之————
    一张张年轻的脸,站在李贤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李贤心里有些宽慰。
    这些都是大唐朝堂的新鲜血液。
    官员们见完了,还有百姓。
    李贤走到最前面,弯下腰,扶起一个老人。
    “老人家,起来。”
    那老人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红的。
    “陛下————”
    李贤问:“老人家是长安人?”
    老人点点头。
    “是。祖祖辈辈,都住在这灞桥边上。”
    李贤说:“那您看著这灞桥车站建起来的?”
    老人说:“看著的。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后来修了铁路,建了车站,一天一个样。”
    他指著远处那些新盖的房子。
    “那些,都是这三年新盖的。工坊、店铺、学堂,一茬一茬地冒出来。”
    他又指著那些百姓。
    “这些人,有的是来坐火车的,有的是来送人的,有的是专门来看您的。他们听说陛下今天回来,天不亮就来等著了。”
    李贤看著那些百姓。
    那些脸,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著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李贤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直起身,朝那些百姓拱了拱手。
    “朕回来了。”
    百姓们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喊起来。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一声接一声,像海浪一样,从站台这头,涌到站台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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