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荒唐的早朝

盛唐:刘建军今天要干嘛 作者:上官麻子

      第335章 荒唐的早朝
    刘建军愕然了一小会儿,然后就释然地笑了:“你倒是想得开,这事儿我都还没打算提。”
    李贤也笑了:“想不开能怎么办,这一年我在海上,在美洲,天天看著日出日落,看著那些土著过日子,看著看著就发现,这世上没什么事是离了谁不行的。
    “光顺这一年干得不错。老臣们走了,新人们顶上来了。铁路通了,船队跑起来了,长安城比以前还热闹。我回来那天,你看见站台上那些百姓了吗?”
    刘建军点点头。
    “看见了。”
    李贤说:“他们喊陛下万岁”的时候,我心里忽然在想他们喊的是我,还是那个位置?”
    刘建军没说话。
    李贤继续说:“我离开这一年,他们该过日子过日子,该种地种地,该坐火车坐火车,有没有我这个皇帝,大唐还是大唐。”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
    “所以我就想,也许,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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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光顺知道吗?
    “
    李贤摇摇头。
    “还没跟他说。
    “”
    刘建军点点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李贤想了想:“再过几天吧,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找个机会,好好谈谈。”
    他顿了顿,又问:“你说————光顺会不会觉得我不负责任?”
    禪位的事儿,李贤思考了许久。
    但真到了开口的这一刻,李贤又开始瞻前顾后了。
    他担心光顺觉得自己不负责任,担心绣娘觉得自己没有担当,担心大唐的子民对他失刘建军想了想,摇头:“不会,他比谁都了解你。”
    李贤愕然。
    光顺了解自己?
    刘建军说:“你想想高宗皇帝,在你当皇帝之前,你心里边的对高宗皇帝是怎样的评价?”
    刘建军这话说完,李贤就懂了。
    在自己的心中,高宗皇帝从来都是一位睿智英明的皇帝,哪怕史书上记载的太宗皇帝有多么英明神武,但在李贤心中,太宗皇帝太远了。
    他驾崩的时候,自己甚至都还没出生。
    所以,在李贤心里,高宗皇帝就是最最英明神武的皇帝,哪怕他年老后犯了些糊涂,但在李贤心中,那也是因为他人老了,精力跟不上了的原因。
    自己对高宗皇帝是这样的印象,那推己及人,光顺对自己的印象,不也是这样吗?
    李贤笑著说:“你倒是会安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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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池塘里养著的鲤鱼跳起来了一下,將月光击碎在水面上,碎成了一池银箔。
    刘建军的目光停在水面上,忽然笑著说:“贤子,你说,光顺要是知道你打算禪位,他会是什么反应?”
    李贤想了想,认真,却又带著笑意地说:“应该会嚇一跳吧,然后说,父皇,儿臣还年轻,担不起这个担子。”
    刘建军哈哈大笑。
    李贤看著他笑,忽然觉得,禪位这么一件重大的事儿,忽然之间变得轻鬆了许多李贤竟有些期待光顺被自己嚇一跳的样子了。
    月亮越升越高。
    池塘里的鱼安静下来,不再跳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刘建军站起身来:“行了,都这个点了,你也別回去了,就在我这儿睡了吧。”
    李贤点头。
    然后心里又有些觉得荒诞。
    皇帝回来的第一天,竟不在皇宫里睡觉,反而跑到国公府上过夜。
    美洲大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的確对自己影响很大。
    第二天清早,准確地来说是凌晨。
    李贤是被刘建军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干啥呢,回来长安了,该上早朝了!”刘建军一边把李贤往国公府外拽,一边催促。
    李贤一脸茫然。
    他都忘了还有早朝这回事儿了。
    被刘建军一刺激,他才觉得紧张,然后四下寻找:“我朝服呢?”
    刘建军府上可不能收藏得有皇帝上朝的朝服,这事儿是砍头的大罪,哪怕李贤再怎么徇私,朝中那些老傢伙也会不遗余力的攻訐他。
    当然,刘建军也不会干这么糊涂的事儿。
    “你人到就行了,管那么多呢!”刘建军拽著李贤就上了马车。
    李贤朝他身上看去,他倒是穿了一身整齐的国公朝服,板板正正,反观自己,还穿著昨日那身常服。
    这傢伙,站著说话也不嫌腰疼!
    马车咕嚕咕嚕地往前跑,夜色还没完全退去,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长安城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挑著担子往东市赶,看见马车经过,赶紧让到路边。
    刘建军坐在马车里也没个形象,斜著半躺在角落里,眯著眼睛,像是在睡回笼觉。
    李贤忍不住好笑道:“你平时上朝就是这副模样?”
    他可算知道刘建军为什么每次上朝的时候都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了,他估计都是到了皇城才被叫醒。
    刘建军睁开眼,嘟囔:“贤子,你知道我最烦早朝什么吗?”
    李贤看著他。
    “什么?”
    刘建军说:“太早了。”
    李贤愣了一下。
    刘建军继续说:“你说咱们这些当官的,天不亮就得爬起来,穿衣裳、戴帽子、骑马坐车往皇城赶,赶到这儿,站一个时辰,听你们说那些有的没的,听完再回去,该干嘛干——
    嘛。”
    他顿了顿。
    “这不是折腾人吗?”
    李贤想了想。
    “祖宗之法,歷来如此。”
    刘建军嗤笑一声。
    “祖宗之法?祖宗要是知道他们定的规矩把后代折腾成这样,非得从坟里爬出来骂人不可。”
    李贤被他这话逗笑了。
    “那你有什么高见?”
    刘建军说:“要我说,早朝就该改成上午,辰时开始,已时结束,让这些当官的睡够了再来,脑子清醒,说话利索,办起事来也快。”
    李贤被他逗得直乐,也不说话,就听著刘建军说。
    刘建军继续说:“而且你们这些当皇帝的,也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对身体好。
    李贤附和:“有道理。”
    刘建军说:“有道理有什么用?礼部那些老傢伙,一听要改祖制,就跟挖了他们祖坟似的。”
    他学著礼部官员的腔调。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陛下,早朝乃国之大典,万不可轻动啊!陛下,臣等寧死也不能从命啊!”
    李贤笑得直不起腰。
    马车在皇城门口停下。
    李贤下车,跟刘建军並肩朝里走。
    守门的禁军看见刘建军,急忙行礼:“郑国公!”
    刘建军点点头,大摇大摆往里走。
    李贤跟在他旁边,从禁军身边经过。
    禁军看了他一眼,目光一扫而过,然后继续站得笔直,目送刘建军进去。
    李贤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那禁军已经不看他们了,正盯著前方,一脸严肃。
    刘建军注意到李贤的目光,在旁边压低声音,笑著调侃:“瞧见没?人家都没认出你来。”
    李贤瞪了他一眼,道:“那不也没认出你来,你把身上这身衣服脱了试试?”
    刘建军反驳:“那我这马车也能认出来啊!”
    李贤哑然失笑。
    然后,忽然又开始胡思乱想:皇帝对於这些底层的人来说,那不就是一件衣服,一辆马车,一个位置么?
    两人继续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远远就能看见太极殿的轮廓了,晨光里,那些宫殿的屋顶泛著金色的光,巍峨又庄严。
    太极殿里,人已经来了不少。
    ——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站著,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笏板,有的在闭目养神,蜡烛烧了一夜,烛泪流得到处都是,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蜡油味。
    李贤心想,这么久了,皇宫里还是没换上煤气灯,这还不如外边的夜市呢。
    李贤和刘建军从侧门进去。
    刘建军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李贤站在他旁边。
    刘建军压低声音说:“你就站这儿?”
    李贤说:“怎么了?”
    刘建军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嘴角弯著,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早朝还没开始。
    官员们还在閒聊。
    李贤站在角落里,听著他们说话。
    一个年轻官员凑过来,朝刘建军拱手。
    “郑国公!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趟美洲之行,辛苦辛苦!”
    刘建军摆摆手。
    “辛苦什么,坐船过去,坐船回来,跟游山玩水似的。”
    李贤看刘建军的表情,就知道刘建军甚至都不认识这位年轻官员。
    但那年轻官员毫不在意,笑著恭维:“国公说笑了,那可是一年多的行程,海上风浪险恶,岂是游山玩水能比的?”
    刘建军懒得解释。
    又一个官员凑过来。
    “郑国公,听说这次去美洲,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刘建军说:“还行吧。皮毛、矿石、药材,太平那边在弄,你们要问去问她。”
    那官员訕訕地笑。
    刘建军还会跟他客套几句,但依太平的性子,估计这官员还没开口,她就得把人轰出去。
    “郑国公,听说美洲那边有座城,叫豹城?是您给题的名字?”
    刘建军点点头。
    “对。”
    那官员竖起大拇指。
    “好名字!霸气!”
    李贤站在旁边,听著这些话,差点笑出声。
    豹城?霸气?
    无论是豹城这个名字,还是豹城城门上的题字,哪一个跟霸气能沾得了边?
    这些人,恭维起来真是不分青红皂白。
    人越来越多。
    来跟刘建军打招呼的也越来越多。
    “郑国公,您瘦了!”
    “郑国公,您黑了!”
    ——
    “郑国公,您精神头更好了!”
    刘建军一一应付,脸上的表情从无所谓到有点烦,李贤站在角落里,笑得肩膀直抖。
    他发现,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早朝,也挺有意思的。
    这时候,又一个人走过来。
    是张说。
    他走到刘建军面前,拱手行礼。
    “郑国公————”
    他拱手到一半,忽然瞧见了刘建军身旁的李贤,声音变得惊讶:“陛下?”
    然后,又急忙將没行完的礼转向了李贤。
    李贤看到张说的时候就暗道不妙。
    这一年多,朝中多了不少生面孔,他们或许没见过李贤,但张说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这不,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说这一嗓子,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这个角落。
    刘建军站在人群中间,嘴角弯著,一副“终於来了”的表情。
    张说继续说:“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通报?怎么没人迎接?这————”
    他说著,忽然看见了李贤身上那身常服。
    他愣住了。
    “陛下,您这衣裳————”
    大殿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李贤,看著他那身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常服。
    有的人嘴巴张著,有的人眼睛瞪著,有的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刚才还在围著刘建军恭维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李贤站在那儿,看著这些表情。
    忽然有点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朕今天来得早,就隨便站站。”
    张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旁边的人终於反应过来,哗啦啦跪了一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有的还在发抖。
    李贤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常服。
    忽然想起刚才禁军的眼神。
    想起那些围著刘建军恭维的话。
    他笑著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起来吧。”
    场面慢慢平復下来。
    官员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但眼睛还时不时往李贤这边瞟,等到卯官唱喏,百官入殿,李贤也夹在人流里入了殿,站在御座旁边,等著早朝开始。
    光顺从侧门走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父皇?”
    李贤冲他点点头。
    光顺走过来,压低声音说:“父皇,您今天怎么穿这身?”
    李贤说:“怎么了?”
    光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了想,小声说:“父皇,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贤看著他。
    光顺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儿臣就是————就是觉得————”
    李贤拍拍他的肩。
    “没事。先上朝。”
    早朝开始了。
    李贤自然坐在了龙椅之上,光顺则是站在御座旁边,主持朝会。
    李贤示意光顺不用管自己,按照平时的来。
    在短暂的僵持后,各部开始匯报工作。
    张说出列,匯报扬州到汴州铁路的运营情况。
    源乾曜出列,匯报今年上半年的税收情况。
    宇文融出列,匯报清查田亩的进展。
    然后是官员议事。
    有人参了某地官员贪赃枉法。
    有人替那官员辩解几句。
    两边爭了起来。
    光顺听完,拍板定案。
    该抓的抓,该放的放。
    李贤坐在御座上,听著这些,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以前他听的时候,心里在想著怎么平衡,怎么让两边都满意。
    现在他听,只是在听。
    就像听一个故事。
    一个关於大唐的故事。
    早朝快结束的时候,李贤忽然开口。
    “眾卿。”
    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李贤说:“朕离开这一年,早朝是谁主持的?”
    光顺愣了一下。
    “是儿臣。”
    李贤点点头。
    ——
    “朕不在的时候,早朝的流程是什么样的?”
    光顺想了想,说:“和现在一样。各部匯报,官员议事,儿臣定夺。若有大事,儿臣会与几位老臣商议,商议不决的,会记录下来,等父皇回来定夺。”
    李贤问:“这一年,有多少大事是等朕回来定夺的?”
    光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没有。”
    李贤看著他。
    “一件都没有?
    ”
    光顺点点头。
    “一件都没有。”
    李贤没说话。
    他又看向下面的官员。
    “朕不在这一年,你们觉得,早朝有什么不一样吗?”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口,是宋璟。
    宋璟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斟酌著开口:“陛下,臣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李贤看著他。
    宋璟说:“太子殿下主持朝会,公允持正,赏罚分明。该议的事议了,该定的事定了。臣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又有人开口。
    是姚崇。
    “陛下,臣也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他顿了顿。
    “就是太子殿下比陛下您————稍微温和些。”
    两位老臣开口,朝中稍稍有些头脑的人都已经反应了过来,甚至哪怕反应再慢的人,结合李贤这趟出海,也隱隱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李贤无视那些人的表情,看向张说。
    “张侍郎,你说呢?”
    张说显然也是聪明人,他说:“臣是新进之臣,没有经歷过陛下主持朝会的时期。但臣在太子殿下手下做事这一年,只觉得条理分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清清楚楚。”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臣斗胆说一句,臣觉得,太子殿下主持朝会,挺好的。”
    李贤点点头,这的確挺斗胆了。
    但也从侧面说明,大唐的朝堂风气,还是那个言论开放的样子。
    他又看向源乾曜。
    “源侍郎,你呢?”
    源乾曜说:“臣也是新进之臣。臣只知道,这一年,该办的差事都办了,该收的税都收了,该清的田亩都清了。朝里朝外,没什么乱子。”
    李贤点点头。
    他又看向宇文融。
    “宇文御史?”
    宇文融说:“臣只知道,这一年,参的案子都查了,该抓的人都抓了。没人敢说因为太子殿下在,就徇私枉法。”
    李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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