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破敌与克上

上命昭唐 作者:控制变量法

      第395章 破敌与克上
    天光大亮,北风猛烈地颳了起来,发黑的天空风起云涌。
    李王都投入了全军,在杨沟河打得死去活来。
    两人都绞尽脑汁试图保持优势。
    王敬柔频频联络单可及,李彦真则持续呼叫李大仙师。
    怎么还没来!
    燕军大队还在睡觉,刚起床,而熬通宵的李某人,已抵达战场,正立马坎上瞭望。只见两军正在白刃乱战,绿水变红河。
    燕军第一时间也发现了他的到来。
    “喂,有敌军到树林来了,给我看清楚,那道人是谁!”王敬柔盯著坎上的李大仙师,有些纳闷。
    “报!是皇帝。”
    “去你娘的!”
    “真的!俺辨了旗子的。”
    “杀杀杀!”树林里传来怒吼。看不见敌军是何情况,只听得见鼓譟声浪。
    王敬柔信了,在马上一抖:“圣人亲自来了?他来凑什么热闹,装什么武夫?
    “”
    这时,坎上林子架起了几十麵皮鼓,嗵嗵嗵,嗵嗵嗵————像闷雷一样。
    “敌生力至而我军生力还不知在哪,该走了!”周知裕急道。
    王敬柔希望未尽,咬牙道:“再等等!”
    毋庸置疑,这鼓声正是圣人奏响。
    “看来我来得真是时候。这帮逆贼,为什动作如此迟缓,配合这般无序?”圣人像塑像一样立在那里,大笑挥手:“吹號,进军!军可不復军,抽刀乱砍!杀光,杀完!”
    身后树林,近三万步骑已整肃完毕,盘坐各处在打瞌睡。圣人那种动不动就一天一夜,两天一夜不睡觉的狂人是少数。大伙老年人,熬不住,只能抓紧每个空閒休息。
    “咚咚咚————”
    军官们在人群里团团转,拍脸蛋,用脚踢,扯头髮,让这些杀材们赶紧起来。
    “军令,军可不復军,不必列阵!”
    “以会操短兵搏斗,一都之內,以各自心意相称的,关係的组队,小者三五人,大者数十人,小队作战。”
    “好的,长官!”
    沧浪浪一片闷响,上万把钢刀抽出。
    张温、张从楚、刘承志各人奔跑在前头。
    “啪啪啪啪。”皮鼓下,圣人和一派大臣兴奋地鼓掌喝彩。
    “战斗,战斗!”军卒从土坎源源跳下。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使杨沟河战场像炸了营一样。
    苦战中的李彦真部再次振奋,纷纷加入周围友军的小团体。
    “大哥,就是他打俺!”
    “就他娘你叫幽州贼啊!”
    “杀杂种!
    “杀胡!”
    拉扯中,唐军匯聚成一片,脱离乱战。数百步弓手滚出队列,接著就是放弓巨响。
    “啊————”燕军狼狈的招架著向后退去,许多人已经清醒。乱战復阵不难,但他们毛病多,一时半会形不成阵列。
    “走,走!”契丹奚人的骑兵在两侧拼命掩护。
    “噗!”总有千多根槊锋迎面捅来。
    燕军割麦子般成片倒下,叫著哭著往回挤,冲冷眼旁观的周知裕各人招手:“想个法子救救俺们!”
    “去死吧!”周知裕愤怒的骂道:“劝了多少回,就是不听。以彼惨状,警告全军!”
    “不要哇,俺以后一定听话!”
    “晚了!”
    杨沟河西岸,唐军不间断跳坎集结。
    西岸和河上踏尸回走的燕军闷头被砍杀著。不知多少人跪地请降,也被砍成一地烂泥。
    逃回东岸的燕军变成了正常人,蝟集著。
    “不能给燕军復阵机会!只要杀光!”圣人在土坎上急得跳脚,举著刀走来走去,歇斯底里的尖声大叫。燕人生力军来没来,在哪,属於未知。这个乱战时间是宝贝的,谁也不知还有多久。只有抢时间,儘可能把这部燕军杀出一个全军覆没的惨败,才能让燕人震慑。
    才能让他们理智思考,爭霸中原所要付出的代价和难度,乃至退回幽州!
    一帮近卫大臣慌张地围著他转,生怕一个不注意,他这个两眼血红的凶狠模样,下一刻就失去理智,拨马入战。
    “好,好!”圣人忽然又是狂喜。
    揉揉眼睛,西岸已无站著的燕军。不管契丹人,汉人,突厥人,还是回鶻人,都变成了一坨坨模糊烂肉,堆在麦田里,陈积河里。唐军在尸堆里翻拣,杀光每一个还能喘气的燕军,己方伤亡挽著手脚拖出来,眼见活不了的也是一刀。
    碎肉拣在一边,等待班师焚化。
    更多整理好队列的兵马喘著粗气,死死盯著对岸,等待下步指令。
    东岸燕军浑身冰冷。
    “单將军问了么,何时来?”王敬柔问道。
    “派去催问的还没回来。”周知裕一刻也不想再坚持,大喊:“走罢!”
    “李桓山,耶律小丛,你们断后!”王敬柔当即决定卖了这些蕃兵。他拨马转身,嘶声大呼:“撤!”
    哪还需要他下令,早就有燕军跑路了。
    此刻號令一下,残军倒卷似的便头也不回。
    “渡河!”张温翻身上马。
    重新集结的豹子军龙捷军滚下土坎:“进攻!”
    大队军马也纷纷动身。
    圣人眼中闪过惊色,害怕追敌失控,也有安全担忧,连忙叫人宣示:“对岸甚么情况俺们不知,敌情具体也不了解。出动三分之一人,只纠缠三四里路!”
    “燕军如此不经打,俺们等什么?乾脆一气杀到刘仁恭大营。”
    “对,让他知道俺们的手段!”
    “住口!”圣人猛地一声厉喝:“照我说的办!”
    土坎上號角如雷。
    无数甲士发动,扑向燕军撤退的人潮中。
    议会大臣萧秀就在最前:“谁来与萧某人作伴,擒杀燕贼大將?!”
    司马勘武回应:“请与君同往。”
    萧秀已经撞入阵中。
    三骑跟著七骑,唐军越聚越多。
    唐军蝟集得是如此之多。
    燕军丧失全部野心,只是勉力抵挡,飞快逃窜。
    “抓住那个人,不要让他跑辣!”萧秀、司马勘武双自紧紧锁定王敬柔。
    王敬柔回头只一看,唐军分头扑杀燕军將领的架势,就嚇得他差点从马上落下!
    他留下断后的骑兵,正集中在几处,然则原野乱战,这么多人马挤成一团,这几千骑连马力都提不起来,衝锋路都难寻!
    只几个回合,契丹奚人便也纷纷大呼快跑。
    他娘的,王师也没军府说的好对付,草谷也没主公说的那么好打啊————
    是继续跟著汉人打,还是如大伙私下议论的那样。天高地阔,回去追隨兴起的耶律家族,成立他们契丹人自己的国家,再不当汉人回鹃人还是谁的依附?
    还是先逃出生天再说罢!
    “披黑斗篷的是王敬柔,二三子来取富贵!”萧秀跃马堵在王敬柔前头。
    四下军兵一窝蜂围来。
    燕军见王敬柔能做吸引火力的替死鬼,更是看也不看,庆幸百倍。
    “闪开,闪开!”司马勘武直撞王敬柔。
    旁边燕军发疯般抢上。
    眾军围杀上来,四面乱捅。
    “嗖!”骑战中,萧秀四发移动冷箭,最后一箭射中王敬柔脑袋。
    王敬柔头盔落地。
    “嚓!”闪电似的,司马勘武一个带刀上拔斩。
    刀入鞘,而王喉血纷纷,两人坐骑相撞,双双稻草般飞出。
    “哎!”周知裕重重哎一声,惭愧,自责————心思百转千回,拔剑就往脖子上砍。
    噠噠噠。
    战马呼啸掠过。
    鐺!
    剑被打飞。
    周知裕只感身子一空,被人抱在了怀里。
    萧秀垂睫:“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好问老弟,別来无恙。”
    “萧秀!”周知裕后知后觉。
    “这里不是敘旧处,我只说你寻什么死?为刘仁恭寻死?”萧秀一笑,放下他,开心道:“圣唐又得一治臣!一会跟我回去,待我向圣君面陈你的才德,必有重用。”
    看著两个大將失陷,燕军只是一阵喧譁。
    此战於杨沟河,收拾一万人,谁都以为再轻鬆不过。却鏖战到这会,圣人都把大伙打垮了,我军懒洋洋地还不知在何处。这笔帐,容回去,向將帅们细细的算。
    不杀几个衙將文官立立威,真当大伙娇弱不堪,拿人命拿军事当儿戏。
    林子边上,耶律小从冷冷看著杨沟河。
    北风颯颯吹,吹得麦田野草摇头,麦秆漫天。
    尸遍山原血满川。
    腾腾热气冒起,形成一层白雾。
    唐军谨慎地停在林子边缘,在处决所有活口后,只是拖著刀,抱著友军躯体,面无表情,目送他们。
    刘仁恭派遣他们西行完成占领任务,做成的,却是在这被杀逾万人。
    幽州兵多將广,死得起,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王都管娶了刘家大女,夫妻恩爱,也得大帅宠,却被汉军卖了,死於乱军,这却怎么和大帅交代!
    耶律小从喃喃:“怎么办?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一个契丹人,只是声泪俱下的叫:“俺们一伙的,当初是三百人来从军,现在剩一百不到。
    天地之大,哪里去不得?”
    耶律小从神色渐渐安定:“——————汉人卑劣无耻,不足以成事。观其君不君,臣不臣,人不像人,国运已去————————”
    他最后看了眼圣人轮廓,决然掉头:“走!回去投阿保机,述律平。”
    旁边西西几个奚人將领互相对视,拨马西去:“去成德。”
    圣人跳下土坎,春风满面,重重拍打著將士胸膛,哼了一声,一副惊艷模样:“刘承志,你在朱温父子手下,我怎不知你这能打?张温————————照你们这样,拿下范阳城,砍下刘仁恭一干人脑袋也是翻手背!谁说河南人是土狗?是豪杰!只恨是天子,不能与尔辈併力廝杀!”
    眾军一笑。
    “传回捷报,敘说功绩!”圣人转身吩咐。
    余光瞥著一眾汴军,心下稍定。同生共死一场,这隔阂,见了面都不知说什么的尷尬,军中动輒叫骂反虏的情绪,总算去了些。彼此装模作样的信任宽仁和忠诚,也可能变成真的!也许最后,大家还真能做一对恶聚好散的君臣,生在努力奋斗,死了一起画在墓道上!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圣人摇摇头,笑笑,翻上马:“打扫战场,回去吃席!且等燕军哭完丧,再说下话!”
    燕军杀气腾腾的走进大营。
    见他们丟盔卸甲,狼狈无比,有人打探道:“败了?”
    “后援不力,大败而归,阵亡一万三千人!”败军答道。
    “怎么这么多?”
    “你说呢?南军一个活口不要,不管伤残还是投降的,俘虏的,一概剁了。”
    “嘶————”
    这人还待再问,却被败军轻蔑的推开,抽刀一握:“单可及滚出来,大人们有话跟你讲!”
    大队败军们阴沉著脸,见张万进带头,都亮剑举枪,占住辕门,怨毒的盯著连营帐篷。
    “还有刘仁恭!”败军怒火衝天,纷纷鼓譟。
    “怎么,敢驱使俺们为你富贵送命,现在不敢出来见人了?操你亲娘。”
    “说话,说话!”所有败军都在大营左近顿枪,破口大骂。
    “將士们——”一个判官被支出,颤抖著,试图安抚。
    却才张口,就被劈脸一刀:“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辈面前!”
    败军一拥而上,將判官剁成肉酱。已从中军大帐逃到某个角落的单可及听著这骚动,紧张不已。还在思索著如何抚军,就听到外面武夫又再度大叫起来。
    “为什么没有后援!”几名败军踢翻军旗。
    “烧.,单可及不出来,就烧死他.....”有人边骂边放火,点燃帐篷。
    那边又有士兵扯开自己衣裳露出伤口,怒吼道:“俺们被骗了!”
    说完他奋力掀开旁边军人头髮。
    只见动作不绝,败军都愤怒地亮出伤状,架著濒死袍泽:“当官的看看这些可怜人!”
    其余各部神色复杂地看著他们。
    “兄弟们,我们本来是要来援的,是因————”
    “老子不问原因,只看结果!苦衷苦衷,当官的有苦衷,没办法,就能作践俺们?”
    “这么闹事,怕要遭镇压罢,不镇压,回去了也容易被遣散,俸禄————”
    “各位,听俺一句劝一”
    “谁来镇压试试!”
    成群败军挥舞刀刃,隨即逮住一个將领,將这面如土色的都头抽翻,喝问他单可及在何处,参没参与制定军略。
    都头告饶:“这些全是刘仁恭父子和单可及这些亲信独裁所为..
    “
    “那我们就处死刘氏父子,以谢幽燕!”
    “李皇帝是敌人,却是汝曹的,別带上我辈。”
    “成天嘰嘰哇哇的富贵富贵,权力权力,就是你们这些想当人上人的狗东西,害苦了俺们!”
    “无需多言!前进,敌人就在帅帐!”
    说著,败军向中军发动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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