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融化
暗黑地牢,从遇见女骑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7章 融化
坩堝之內,沸腾的地狱不过如此。
粘稠,滚烫,饱含腐化能量的黄绿色汤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瞬间淹没了楚隱舟的口鼻,灌入他的耳道,灼烧著他的眼球。
世界被一片翻腾的,令人作呕的浑浊所取代。
“呃—咕嚕!!!”
惨嚎被滚烫的液体堵回喉咙,化作一连串窒息的气泡。难以想像的剧痛从每一寸皮肤表面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烫伤,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贪婪的牙齿在啃噬他的表皮,同时某种阴冷邪恶的力量顺著张开的毛孔、溃烂的伤口蛮横地钻入,侵蚀他的血肉,污染他的血液。
他挣扎,扑腾,双臂在粘稠的汤液中徒劳地挥舞,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起一把滑腻的碎块,那是先前从卡尔身上脱落的吗?还是他自己身上脱落的?
他的皮肤变红,起泡、剥离,露出下面鲜红颤抖的肌肉,又在高温与腐蚀下迅速变色。肺叶在疯狂尖叫,渴望空气,吸入的却只有滚烫的,带著腐烂甜腥的“汤”,视野在高温蒸汽和自身眼球被煮灼的痛苦中扭曲、模糊。
绝望。
纯粹的,沉入深渊的绝望。
意识,在这极致的肉体痛苦与窒息中,开始剥离,下沉。
疯狂的扑腾逐渐无力,挥舞的手臂缓缓垂下,滚烫的黑暗拥抱了他。
黑暗。
绝对的,虚无的黑暗。
没有痛楚,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沉寂的,无边无际的“无”。
然后,一点猩红,在黑暗的中央晕开。
如同滴入静水的血,蜿蜒,扩散,凝聚成扭曲的的笔画,构成一行他曾见过的血字:
【受选者,你就这点本事?】
字跡猩红刺目,带著毫不留情的审视。
楚隱舟残存的意识碎片瑟缩著。他不想回答,他只想这一切结束。
血字並未消失,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延伸,新的字跡覆盖上来,带著更深的詰问:
【甘心吗?】
【你所谓的挣扎,算计,领导,最终就是把自己变成一锅燉肉?】
不!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但————他能如何?一切的源头是什么?
是他那该死的,出现诡异地下室的出租屋!
是他懵懂无知,鬼迷心窍,如同被无形之手推著向前,一步步踏入这个永暗的疯狂世界!
他见过血肉畸变的怪物,见过深海低语的邪祟,见过信仰崩塌的惨剧,而现在,他像一块待处理的肉,被丟进这口骯脏的锅里活煮!
愤怒,委屈,恐惧,不甘————无数情绪在濒临破碎的意识中翻滚,沸腾,却找不到出口。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压力值:89/100】
为什么非得是我?!
【压力值:90/100】
压力值上升的提示在黑暗中浮现,记录著他精神的崩坏。
意识更加模糊,仿佛也要被那锅外的沸汤一同煮化,融入这片虚无的黑暗。
肉身在消亡,灵魂在逸散。
就在这彻底的沉沦边缘,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光亮起。
那不是圣洁的光,这光跟蕾娜薇剑上流动的圣光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点。
那是某种油腻的,昏黄的,仿佛从凝固脂肪中透出的光。
一根扭曲的,布满褻瀆纹路的蜡烛轮廓,缓缓浮现,正是那根【瀆神者的蜡烛】。
它静静燃烧著,烛火却诡异地向內收缩,仿佛在灼烧自身。
那狰狞的血字再次蔓延,笔触不再仅仅是质问,而是换了一种更加贴近他內心独白的,冰冷而確凿的语气:
【你的路还没走完。】
【你可能会倒在路上,但不是今天,不是像这样。】
不是今天?不是像这样?
凭什么?靠什么?
靠那根燃烧自己的蜡烛吗?还是靠这该死的、把他拖入深渊的“受选者”身份?
【压力值:99/100】
【压力值:100/100】
【楚隱舟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黑暗开始旋转,血字,烛光,他破碎的念头搅在一起。
那根蜡烛的火焰猛地窜高,然后,它开始融化。
不是滴落,而是整个形態在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下崩溃,坍缩,最终化为一滩粘稠滚烫的蜡油。
这蜡油如同拥有生命,带著一种褻瀆的,否定一切既定规则的饥渴,朝著楚隱舟那缕即將消散的意识蔓延,包裹而来。
就在蜡油触及他意识核心的剎那,黑暗,碎裂了。
包裹他的不再是虚无,而是无垠的,冰冷的,令人魂飞魄散的深空。
他看到了“星空”。
但那绝非故乡夜空中温柔闪烁的星辰,那是无数冰冷,漠然的光点,它们以一种缓慢的节奏蠕动,搏动,凝视。
一些无法以任何语言描述的的碎片知识,强行扎入他的思维。
他似乎理解了一切。
蜡油最终吞没了他。
没有温暖,没有救赎。
只有一股更甚於沸腾浓汤的灼热,一股要將灵魂熔化,重塑的决绝。
一种————褻瀆。
现实,坩堝之中。
楚隱舟已在沸煮中皮开肉绽,部分骨骼都开始裸露出来,他闭上了双眼,双臂也早已停下了挣扎。
而他腰间那根【瀆神者的蜡烛】,正在热汤中融化。
粗糙的烛身迅速软化,表面的褻瀆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蠕动,暗红色的蜡油泪汩涌出。
但这蜡油並未被汤汁稀释或衝散,它们包裹住楚隱舟残破的躯体。
蜡油渗入他溃烂的伤口,覆盖裸露的血肉,並注入了什么东西。
蜡油最终在他心口处,凝聚成一个扭曲的暗红色烙印。
锅中沸腾的汤汁,忽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外面,荒野夫人正要再次挥动肉锤,鹿骨面具下的狞笑却陡然一僵。
她感应到了锅中那份“主料”的气息,变了,那不再是痛苦与绝望的鲜美,而是变成了某种————让她那源於腐化与烹飪的本能都感到不安的的气息。
她诧异地望向那开始晃动的大锅。
“噗通!”
一声闷响从锅內传来。
紧接著————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有一颗心臟在铁锅內部开始搏动。
每一声闷响,都让厚重的黑铁锅壁向外猛然一鼓,锅身上的恶魔浮雕仿佛活了过来,表情由贪婪狞笑变成了痛苦的扭曲。
“什么————?”荒野夫人惊疑后退半步。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猛然爆发。
那口熬煮了无数生命,坚固得令人绝望的巨大黑铁坩堝,从內部,被一股难以想像的力量,生生崩开,炸裂。
厚重的锅壁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四分五裂,灼热粘稠的黄绿色汤汁混合著铁块与残渣,如同爆炸的浪潮向四周猛烈泼溅。
荒野夫人尖叫著用肉锤和手臂遮挡,仍被烫得皮开肉绽,连连后退。
楚隱舟自沸腾的残骸与污浊的蒸汽之中,缓缓站起身。
那件掠夺大衣,它並未在沸煮中毁灭,暗红近黑的粘稠蜡油並未从其表面滑落,而是以一种活物般的姿態,彻底浸润,包裹了每一寸皮革与纤维,呈现出一种坚硬光泽,又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具有生命。
蜡油不止覆盖了大衣,更覆盖了他全身。那些被沸汤烫出的水泡,乃至溃烂剥离的皮肉,甚至隱约可见的骨骼,都在蜡油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平復。
新生出的皮肤並非健康的肉色,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苍白的质地,像是————蜡烛。
他的身形確实狼狈不堪,宛如从深渊中的恶鬼。
然后,他抬起了头。
眸中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与虚无中心那点暴虐燃烧的暗红余烬。
那是对痛苦,对规则,对这一切荒诞存在的纯粹否定。
目光扫过惊退的巫婆,扫过震惊的同伴。
没有庆幸,没有交流。
只有神明审视虫豸般的漠然,与一丝即將碾碎一切的狂妄。
意识深处,一个词语如烙印灼燃,那是他的【理智坚定】的结果:
【瀆神】
他动了动脖颈,蜡质摩擦,声响刺耳。覆盖著蜡膜的双手抬起,抬起那还滴落著汤汁的手枪与匕首。
该算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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