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凯旋
暗黑地牢,从遇见女骑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0章 凯旋
当楚隱舟一行人拖著几乎散了架的身躯,踉蹌出现在城外道路上时,泪珠湾的城门口早已黑压压聚满了人。
荒野夫人,这名字像毒瘴一样罩在城外荒野上空多年,不知吞了多少商旅和冒险者,早成了泪珠湾人人心里那根拔不掉的刺。
她吃人,掳落单的,把活人变成林子里的“摆设”或是锅里的“料”。城里人都清楚。他们也见过城主“大方”地发布討伐令,把那些碍了他眼、或是惹他不痛快的冒险者“送”去荒野。
在大多数人看来,那跟判死刑没两样,不过是借老巫婆的锅,省了城主的刀。
多少年了,“除掉荒野夫人”更像酒馆醉汉的胡话,或是走投无路者的痴想,没人真信它能成。
直到今天。
直到这支看著像是从血池地狱里刚爬出来的队伍,一步一个血印地走回来。
打头的是四个城防军,脸绷得铁青,合力抬著一块匆忙钉起来的糙木板。
木板上,用粗麻绳和铁鉤子死死固定著的,正是荒野夫人那颗被砍下来的头。
鹿骨面具碎了夫半,残片粘在狰狞的头颅上,露出底下那张肥胂的脸。暗红的血顺著木板缝往下滴,嗒,嗒,嗒,在身后拖出一道污秽的痕。
这颗头,就是最狠、最不容你怀疑的证物。
人群先是死一样静。
所有嘰喳、猜测、连喘气声,在头出现的剎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
人们瞪著眼,张著嘴,恐惧混著震撼,像冰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把最初那点期盼浇得透心凉。
然后,不知是谁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接著,压了太久的复杂情绪,终於炸了。
“是————是她!那个吃人老妖婆的头!”
“老天爷————他们真————真做到了?!”
“看那眼睛————还瞪著吶————”
“呕————”
欢呼声没立刻起来。先是一阵低低的、不敢相信的惊嘆,恐惧的嘀咕,有人当场乾呕。
但很快,最初的惊骇稍退,理智爬回脑子,一个清楚得嚇人的念头,在每个人脑子里炸开:
荒野夫人,真死了。那个趴在城外荒野多年、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噩梦————没了。
“路————通內陆商道的路,是不是能走了?”
“再不用怕娃儿跑到林子边了————”
“是这帮好汉!是这帮英雄!”一个粗壮的码头工猛地振臂,在人群里吼,“他们给咱除了大害!”
接著,人群沸了。
“英雄!”
“好样的!”
“泪珠湾的恩人!”
零星的喊声迅速滚到一起,碰撞,胀大,最后变成排山倒海的欢呼和吶喊。
那是纯粹的、发狂的声浪。人们挥著手臂,管他认不认识,互相拍肩膀,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
多年罩在心头的阴霾,一下子被撕开了。那种压抑太久后爆出来的痛快,强烈得像要疯。
在这片沸腾的声浪里,一个名字开始被反覆喊,最终匯成整齐的拍子:“楚隱舟!”
“楚隱舟!!”
“楚隱舟—!!!”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滚烫的目光钉在楚隱舟身上。
楚隱舟走在声浪正中,脚步没停。蜡质消退后异常苍白的脸,在周围狂热的映衬下,冷寂得像块冰。
欢呼像实质的海浪,带著热烘烘的汗味和震耳的音波,不停撞著他的感官。
那一声声喊他名字的音节,穿透所有吵闹,清楚地敲著他耳膜。
英雄————
这词跟著欢呼在他意识里沉浮。曾几何时,这或许是他心底某个角落模糊的念想。
被认可,被需要,被记住。
可此刻,当它被成千上万的人用最狂热的方式砸到他头上时,楚隱舟心里升起的,却不是骄傲或沉醉。
只有一种异常清晰、近乎刺骨的疏离。
这感觉来自好几处:一部分是刚经歷过的、差点把他人性熔掉的“瀆神”,让他看“常人”情绪时,像隔著一层冰玻璃。
另一部分,源於他再清醒不过的认知—这欢呼是真的,也是易碎的。它立在一颗被砍下的、狰狞的头颅上,立在恐怖被移除的短暂狂喜上。
人们不在乎他怎么活下来的,不在乎卡尔付出了什么,不在乎他身子里是不是趴著什么非人的、褻瀆的东西。他们要的只是个符號,一个能赶走恐惧的“英雄”符號。
而他,恰好暂时长得像这个符號。
真正的考验,冰冷的算计,跟深海同源的非人东西,就在前头那栋压抑的建筑里等著。这满城的热浪,不过是踏进冰窟前,最后一阵虚飘飘的暖风。
就在喧腾顶到最高点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刺穿了热烈的声浪。
声音从市政厅侧边的专用通道传来。
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划开,欢呼声戛然而止,迅速后退。一股冰冷、粘糊的气息漫开,瞬间驱散了空气里那点狂热余温。
最先撞进眼帘的,是两列士兵。这些守在市政厅里的兵,全身裹著板甲,看不见脸,甚至缺了点活人的气儿。
他们沉默地往前走,所过之处,空气温度像降了几度,留下淡淡的腥冷。人群瞬间哑了。
在这两列非人守卫的簇拥下,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城主萨伦·泰德。
他还穿著那身剪裁完美、深黑色的丝绒正装,脸苍白,眼睛像是看著前面,瞳孔却空洞地穿透一切。
他径直走到楚隱舟面前,停下。身后的非人守卫像瞬间扎根的黑珊瑚,无声立定,手里长叉杵在地上。
楚隱舟站在城主跟前,脸色依旧平静。他能感到身后同伴的神经瞬间绷成了弦。
楚隱舟心念微动,【理性之眼】在寂静中全力运转,试图刺穿眼前这非人之物的皮,看清底子、盘算,甚至弱点。
可【理性之眼】再一次失灵了。
没有冰冷的信息流,没有半点提示。
视野里,城主萨伦·泰德和他身后的守卫,就像一片绝对光滑的黑镜子,什么也映不出来。
为什么?怎么又不行了?楚隱舟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心里警铃狂响。
上次见城主就这样,现在还是看不透。这只能说明,眼前这东西,远超出他现在能理解的范畴。
他眯起眼,死死盯住城主那张苍白的脸。
“看来,我的人民给了凯旋者该有的热情。”萨伦·泰德开口,声音清楚,却平直得像条冻僵的线,没半点温度。
“荒野夫人的威胁解除,確实是该庆贺的事。你们做得————不错。”
他的头以那种略显僵硬的幅度,直直转向地上巫婆的头,看了片刻,又转回来。
空洞的目光落在楚隱舟脸上,尤其在楚隱舟那异常完好的皮肤和闪著异样光泽的大衣上,多停了一瞬。
“不过,”城主的调子毫无起伏,“欢庆完了,总得面对现实。任务的详细经过,尤其是目標最后的反抗方式,还有她老窝里有没有留后患————市政厅需要最准的记录。”
他微微侧身,示意对方跟上。
“请隨我来,楚隱舟先生。我们需要单独谈谈。你的同伴可以先休息,医疗马上到。”
话是邀请,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些非人守卫的站位,悄无声息地封死了其他所有方向。
楚隱舟迎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冷静得像结了冰。疏离感在这一刻变成了绝对的专注。
他知道,从踏进市政厅的那一步起,跟荒野夫人的血战就算完了,而另一场更凶险的棋局,才刚开局。
“我理当向城主大人仔细稟报。”楚隱舟微微頷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被刚才欢呼搅乱的心绪,也毫无对眼前非人阵仗的畏惧。
“其实,在討伐过程里,我们也发现了一些————超出委託描述范围的异常,正需要当面跟您求证。”
他刻意在“异常”二字上略顿了顿,目光坦然,像个尽职的代理人在匯报工作里碰上的意外。
萨伦·泰德那平直如死水的语调,似乎出现了一剎那难以察觉的凝滯,像极寒冰面下暗流的微微一颤。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盯”楚隱舟的时间,延长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异常?”他重复了这词,音调依旧平直,却仿佛多了一丝极微弱、近乎本能的探究,“那,我更该仔细听听。”
他不再多说,转身,迈著精確的步子走向门內阴影。
守卫们像接到无声指令,让开一条仅容一人过的缝。那磷光闪烁的武器尖,隱隱指著通道两侧。
楚隱舟对身后的同伴递去一个复杂的眼神一有安抚,有警告,更有一种不用明说的沉重信任。
蕾娜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碧蓝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忧虑。她向前踏出半步,剑柄攥得更紧,目光在楚隱舟和那些非人守卫之间快速移动,最后钉在楚隱舟苍白的侧脸上。
“隱舟————”她低声唤道,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死紧。
楚隱舟没回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传来,带著一种刻意为之的、让人安心的稳:“没事,蕾娜。按计划,带卡尔去安顿,他得立刻接受更专业的处理。”他顿了顿,补了句,“你们也是,抓紧歇著”
。
他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属於指挥者的决断,硬生生压下了蕾娜薇想跟上来或抗议的衝动。她咬紧下唇,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把担忧死死按回心底,转而更专注地维持著卡尔身上那层脆弱的圣光屏障。
奥黛丽这时轻巧地向前滑了半步,宽大帽檐抬起些许,露出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她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楚隱舟听清:“嘿,头儿,记得跟咱大方”的城主大人好好聊聊”酬金细帐。荒野夫人这颗脑袋,加上咱卡尔兄弟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值这个数吧?”她用手指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语气轻鬆得像在谈桩普通买卖。
但紧接著,她嘴角笑意收了一瞬,翡翠绿的眸子在帽檐阴影下显得格外幽深,声音也压低几分,带著难得的严肃:“里头————味儿不对。你自己当心。”
楚隱舟背对著她,闻言只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表示收到。他没多余动作或话,但那份瞭然於胸的平静,本身就是回应。
奥黛丽见状,重新压低帽檐,退回到阴影里,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严肃只是错觉。
塔迪夫和巴利斯坦没出声,但他们紧绷的姿態和紧盯守卫的视线,已经表明了態度。
塔迪夫覆面头盔微微向楚隱舟的方向倾了半度,那是无声的確认与警戒。巴利斯坦则用身子更结实地挡住担架,独眼像最老练的哨兵,扫著周围任何可能的异动。
乔治红著眼,目光死死粘在城主的背影上,胸口剧烈起伏。但在塔迪夫无声的示意和当前这压抑气氛下,他最终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恨意的低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奄奄一息的卡尔身上。
楚隱舟不再停留。他整了整身上大衣,迈开脚步,毫无犹豫地踏进了市政厅那扇厚重的门。
像一步踏进海兽张开的巨口。
楚隱舟的身影瞬间被里头的幽暗吞没。门外,只剩严阵以待的同伴,沉默如雕塑的非人守卫,还有地上—一那颗在灯火灰暗光线下更显狰狞的巫婆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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