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太阳
暗黑地牢,从遇见女骑士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太阳
楚隱舟僵在原地。荒野夫人话里那个“太阳”,像根冰刺扎进他脑子里。
地下世界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太阳?除非————这里和地上,没完全断乾净?
有路?有记载?还是————她说的“太阳”根本是別的玩意儿,某种象徵,或是发疯记混了的残影?
“卡尔—!兄弟,你睁眼看看我!看看我啊!”
乔治撕心裂肺的哭嚎把楚隱舟猛地拽回现实。他转过头,看见乔治跪在那片污秽里,手忙脚乱地想抱起卡尔那具几乎不成形的身子。
卡尔身上没几块好皮了,肉和骨头露在外面,只有胸口还微微起伏著,证明还吊著最后一口气。乔治的动作小心得嚇人,好像稍用点力,怀里的人就会散架。
蕾娜薇已经冲了过去。她单膝跪在卡尔边上,二话不说掏出那面【不朽的神圣旗帜】。
没念什么长的祷文,只是把旗子紧紧攥在手里,抵在卡尔血肉模糊的胸口,闭上眼,把全部的念想灌了进去。
旗子颤了颤,散出温暖又乾净的金光。那光慢慢流开,把卡尔残破的身子轻轻裹住。
伤太重了,圣光治不好,但那些最骇人的口子,恶化的势头被硬生生掐住了。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淡金色光膜覆在伤口上,像暂时替他顶了失去的皮,稳住了那盏隨时会灭的命灯。
“咳————呃————”卡尔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混著血沫的呛咳,眼皮抖得厉害,却没能睁开。
“卡尔!你听见了吗?是我,乔治!”乔治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混著脸上的血污。他抓住卡尔一只还算完整的手,死死攥著。
蕾娜薇维持著圣光,眉头拧得死紧,声音沉得压人:“他伤得太重了————圣光只能暂时吊住这最后一口气,稳住他。想让他好起来————得靠奇蹟,远超我现在能做的————对不住。”
乔治脸上的激动瞬间被更深的绝望盖了过去。但他拼命摇头,像要把那可怕的念头甩掉:“活著就行,活著就行————蕾娜薇大人,求您,一定保住他这口气!一定!”
蕾娜薇郑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几步外的楚隱舟。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身上那层暗红色的蜡,这会儿正像退潮一样悄悄消融一不是滴下来,倒像是被他的皮肤,甚至更深处的血肉给“吃”了进去。
不过几次喘气的工夫,那层非人的壳子就没了影,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甚至显出一种异样光滑和苍白的皮肤。之前被沸汤烫出的伤,连带战斗里留下的细碎擦痕,全不见了。
楚隱舟正低头看著自己恢復如初、连道疤都没留的双手,指节微微曲张,像在確认这身子还是不是自己的。
“隱舟?”蕾娜薇的声音带著迟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她亲眼见过他之前那非人的狂暴和冰冷,那绝不是她认识的楚隱舟。
“你————还好吗?”
楚隱舟闻声抬起头。眼神是变回了平时的平静,可仔细看,里头好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他看向蕾娜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嗯,我没事。”
他的自光没在卡尔惨不忍睹的身子上多停,转而扫向战场边缘一荒野夫人那柄巨大的长柄木勺,正静静躺在血污里,勺身上还粘著稠乎乎的汤。
在楚隱舟的【理性之眼】里,那勺子被一团金光罩著,一行行字慢慢浮出来:
【巫婆的汤勺】
【猎获】
【它搅过无数遍生命融解时的哀嚎和绝望,勺柄浸透了哀求者的泪和诅咒,勺里盛起过无数条命的精华。它是把痛苦转成別的东西的媒介,是褻瀆仪式的延长手,专管把活物烹成某种不能提的养料。】
【长久握著这玩意儿,拿它的人会慢慢明白那套“烹飪手法”,使出来的相关腐蚀伎俩会更顺手。同时,拿著它的人也会受这点腐化力的荫庇,对寻常腐蚀伤害和病菌侵入更扛得住。】
楚隱舟走过去,没半点犹豫,弯腰就把那柄还温著、摸上去滑腻腻的沉木勺捡了起来。勺柄入手冰凉,却隱隱传来一种让人心悸的错觉一好像有无数细碎的嘶鸣顺著手心往骨头缝里钻。
他掂了掂分量,手腕一翻,那大汤勺就像变戏法似的,被他塞进了大衣那深不见底的內兜里,没了影。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这件【强化·强盗的掠夺大衣】。
大衣刚才被滚烫的汤浸透,现在却半点不湿不损。暗沉的皮面上流动著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蜡质光泽,摸上去温润,不腻手,像刚被彻底鞣製打理过一遍。
他闭了闭眼,试著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从被无形之力拖进锅子,到濒死的灼痛和黑暗,再到那冰冷的血字质问,浩瀚疯癲的星空凝视,最后是蜡油吞没一切的灼热狂躁————
回忆让他心头一刺。他能想起动作,想起那碾压般的速度,攻击巫婆时的触感,甚至记得自己嘴里吐出的那些傲慢判词。
可驱动这一切的“感觉”,那份绝对的漠然、厌弃和碾碎一切的念头,现在却像隔了层冰膜,又远又陌生。
刚才那个————真是我?
一丝冰凉的困惑,像水底冒起的泡,在他恢復平静的心湖里悄悄炸了。
他沉默地抬起匕首。锋刃在晦暗光线下泛著冷光。他把刀身微微斜过来,借著打磨光亮的那面当镜子,照向自己的脸。
模糊晃动的影子里,他的脸依旧苍白,眼神深寂。可就在他盯住的剎那,几行字清楚地浮现出来。
他发现,自己的【心相】变了。
【无神论者】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
【瀆神者】
【“我唾弃你们的信。”】
【神恩跟你绝缘,神威对你没用。一切从信仰里来的精神侵蚀、蛊惑和压迫,到你跟前都成了灰。反过来,你也被所有神圣存在彻底扔出门外,捞不到半点庇佑和疗愈。你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虔诚信徒的无声挑衅,你一言一行,註定招来信眾骨子里的憎恶和敌意。】
楚隱舟瞳孔微微一缩。
这————像是【无神论者】的极端版。
已经不止是不信神了。
是彻底唾弃。
这心相的变化,铁定跟那根融化又“补”了他的【瀆神者的蜡烛】,还有意识里见过的血字脱不了干係。
有些东西,在他魂儿的根基那儿,已经不可逆地变了。
他慢慢收刀回鞘,把眼底最后一点波澜彻底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內省的时候。
“这儿不能久待。”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目光扫过悲伤又疲惫的同伴,“带上卡尔,我们————”
话没说完,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和压著嗓子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楚隱舟!蕾娜薇!你们在里头吗?”是奥黛丽的声音,带著惯常那股慵懒,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接著,她的身影先从几棵怪树后闪了出来。高筒帽底下,翡翠绿的眼睛飞快扫过空地,掠过满地狼藉,最后钉在楚隱舟身上。
“哇哦————看来你们这边够热闹的。”她轻吹了声口哨,接著说,“那堵菌墙自己枯死塌了,我们就赶紧摸过来————没成想,你们已经把事情办利索了?”
她的目光又落回楚隱舟身上,“干得不赖嘛,头儿。”
她身后,珀芮和朱妮婭也快步跟了上来。会长雷克斯端著弩箭,警惕地断后o
珀芮的鸟嘴面具立刻转向被圣光裹著的卡尔。她迅速靠过去,一声不吭地打开医疗包,抽出几支顏色各异的药剂和绷带,开始跟蕾娜薇无声而利落地配合。
朱妮婭则立刻跪到另一边,捧著圣典低声祈祷。她发出的圣光和旗子的光辉交缠在一起,试图稳住卡尔那盏风中残烛般的命火。
看著同伴们聚拢过来,楚隱舟心里那层冰冷的硬壳,好像被撬开了一道细缝。
一丝极淡的、近乎陌生的情绪一或许是重聚的鬆懈,或许是对同伴及时赶到的丁点信赖—一渗了进来,让他绷紧的神经稍微鬆了松。
他朝奥黛丽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荒野夫人那具逐渐僵冷的尸体。
太阳————
那词儿像鬼魂,再次在他脑子深处嘀咕起来。
老巫婆说她见过太阳————在“实验室的窗外”?那是什么时候?在哪儿?
这世界————难道真有,或者曾经有,通到地上世界的口子?还是说,那只是她被疯狂研究搅糊涂了的幻觉记忆?
乱糟糟的念头和沉甸甸的疲惫感一块几涌上来。他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想用冰冷的空气压住心头的躁动和茫然。
说起来————自己还真是好久,好久没再见过太阳了。
记忆里那个光球,温暖,刺眼,给万物染上顏色和生气,现在想起来竟然模糊得像上辈子的梦。
地下的“月亮”阴冷又邪门,它的光催生的是畸变和疯癲。
真正的太阳————在哪儿呢?
“楚隱舟先生,”会长雷克斯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老会长脸上带著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看来最难啃的部分拿下了。但这片荒野————感觉还没完全消停。咱们最好赶紧撤。”
楚隱舟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重新聚拢。他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悲伤的乔治,全力施救的三位女士,沉默的塔迪夫和巴利斯坦,最后跟奥黛丽探究的目光短暂碰了一下。
“嗯。”他简单应了声,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带著决断感的冷静,“清掉痕跡,带上所有值钱东西。离开这儿,先找个相对稳当的地方缓缓,再定下一步。”
荒野的风吹过,捲起血腥和腐臭,也捎来林地深处更陈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战斗是结束了,一个老巫婆咽了气,一个同伴吊著最后一口气。而一段关於“太阳”的诡异低语,和一次“瀆神”的洗礼,在楚隱舟心里,搅起了看不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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